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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想起(外二首)

发布时间:2022-04-01


│阳 嵩

 

想起母亲,自西往更西去

想起父亲,一个人的老

住进更宏大的老

也想起过去,幽暗的藏进更幽暗的

想起余生,浅薄的浮上更浅薄的

 

又能逃去哪里呢?

这区块链式的记忆

不可篡改的,留痕且可追溯的

我深知内心住着一个节气

开同一种花、落同一种雨

也喝同一款酒

又渐渐冷却成雪

所有的雪与血纠缠,凝为

你的碑石,我的暗礁

这种坚硬让人疼痛

 

倒带之旅锈迹斑斑,路阻且长

像谁失手打翻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当囤积了一整夜的黑被释放

群山昂首,沉默着

跌宕万顷涛声

繁星靠拢,野风在我身上钻木取火

爱终于完成淬化,返回永恒的年代

 

那么,接下来

把时间都还给钟表

教会我听懂它空泛的语言

一如造物主最初的箴告:

或做石头,永生沉默着但能不朽

或做生命,条件是终有一死

还有这令人陶醉并留恋的美

伴你短暂一生

 

杏花村外,我多想还是那个当年的牧童

 

为雪白头的草正一截截返青

 

假如春天不够入心,就下一场雪

这空茫的一天

被陡峭的余生轻易放逐

适宜在雪上刻你的名字

读来自远方的情话

感受她慢慢积攒的情意:

越是深寒越是动容

 

我知道的,此时南方

芳草早已抱绿天涯

藤蔓趴在午后的肩上开花

一只布谷领航了熟悉的河流

河流修改了两岸

腾空的季节装下所有寄望

而在北方,我厮守一只落地窗

夜以继日

领悟窗外纷繁的表达

和她修饰的视界:骨头坚硬,渗透轻盈

暗藏固态的汹涌

那些跋足看雪的人

走着走着就丢失在飞白的深处

需要一段隐隐梅香唤出

 

星光默默沸腾

大风吹醒知觉,与一场失眠握手言和

在黑暗趟过黎明以前

为雪白头的草正一截截返青

而我,于顷刻间融化

 

那些重复的

 

我喜欢那些简单的重复

但绝不唾手可得

比如牵你的手散步,一次又一次

持续浸身在忙碌里

和每天的夕阳一起坠入黑暗

让一盏灯反复召回

在纸上复习你的名字……

 

可于你,此时有审慎的递进

日复一日,用一袭白色修饰己身

走重复的路,见重复的人

把潜在的一一重复辨别

用重复的疲倦

营造渐渐累积的善良

你式微的重复,是我最漫长的

 

我知道的,那些重复的流水步步退却

正漏出生命的豁口

当你抱紧仅剩的夜色,沉沉睡去

更多的沉默占据了我,和我的顿悟

仿佛明天全无恶意

仿佛往事皆可原谅

 

剩下的春天里,除了你

都是属于植物的事情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江西上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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